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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賓雁到冰點(上)

2006.03.27  中國時報 從賓雁到冰點(上) 錢鋼 北京東直門內南小街海運倉二號,是《中國青年報》社。一九五六年,二○○六年,相距半個世紀,在這同一院落,發生了兩個歷史性事件。前者是該報記者劉賓雁發表特寫《在橋樑工地上》和《本報內部消息》,一年後被打成「右派」;後者是該報《冰點》週刊被停刊整頓,正副主編李大同和盧躍剛被撤職。更令人難以置信的「歷史重合」是,在文革中打頭鬥爭劉賓雁的人,竟然正是在二○○六年剿滅《冰點》的中宣部新聞閱評組組長。 中青社半世紀 歷史又重演 五十年前此時,「劉賓雁」(本報資料照片/王興田攝)這個名字,在中國新聞界、文學界和青年團組織中不逕而走。四月,《人民文學》雜誌刊登了他的批評性特寫《在橋樑工地上》。六月和九月,《人民文學》又刊登了他的《本報內部消息》及其續篇。 在目睹了圍繞《冰點》的一系列事件(包括盧躍剛致團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趙勇的公開信、李大同致《中國青年報》總編輯李而亮的公開信以至停刊、撤職事件)之後,重讀《本報內部消息》,你會為歷史的循環往復而震驚: 某大城市的黨報,在思想僵化、惟領導之命是從的總編輯和明哲保身的總編室主任領導下,脫離實際,索然無味。年輕記者編輯們想要改變辦報方針的努力一再受挫。終於有一天,當報紙實行新制度,不再主要靠公費訂閱而面向讀者零售時,危機暴露無遺:發行量驟跌,人們不要看這張報紙! 劉賓雁並非高天孤雁,這是在一九五六年「百花齊放,百家爭鳴」的喧騰氛圍裡發出的自由聲音之一。那個「解凍之年」,你在《中國青年報》能看見《蘇共中央關於克服個人崇拜及其後果的決議》,「我們對民主的看法」討論欄,還有許多批評官員空話連篇或會議成災的漫畫,甚至社論。那一年,中國站在民主的門檻邊,中國傳媒也站在自由的門檻邊。劉賓雁在《本報內部消息》中提出了新聞改革,作為記者,他更身體力行。 一九五七年春,毛澤東號召「整風」,歡迎各界人士批評共產黨和政府。五月十三日,劉賓雁在《中國青年報》發表了題為《上海在沉思中》的報導,記述了「連日舉行的幾十次集會上,各界人士向黨市委領導提出的批評……」,「值得注意的是許多人還不肯說話…… 怕『釣魚』、怕彙報、怕檢討是主要顧慮」。 劉賓雁言論 昔反動今指標 劉賓雁一夜間成為大右派。他無意間戳中了毛澤東引蛇出洞的秘密,毛批示,這是「想把事情搞亂。」反右狂飆襲來,《中國青年報》開始對他進行連日批判。《本報內部消息》被認定「宣揚資產階級的新聞觀點和辦報路線」,是「向黨發射的一支惡毒的暗箭」。 重讀《本報內部消息》,你會問,「資產階級」在哪裡?劉賓雁的「辦報路線」,不正是中國傳媒今天要走的道路?當年劉賓雁所說的「群眾喉舌」,被朱鎔基寫入給《焦點訪談》的題詞;溫家寶的「只有人民監督政府,政府才不敢懈怠」和李長春的「三貼近」,與劉賓雁當年關於報紙要緊密聯繫群眾的觀點,又何其相似!雖然,對傳媒上綱上線的撻伐依然如故。 少年時代就投身革命的劉賓雁沒有想到,將他劃定右派的決定,第一條罪狀是「瘋狂地攻擊黨中央和黨的各級領導」。五十年後,一條「矛頭直指向中國共產黨和社會主義制度」的莫須有指控,又將中青報《冰點》發表的袁偉時先生文章和《冰點》週刊置於死地。 一九五七年七月十九日,中青報舉行揭發批判劉賓雁的座談會。劉賓雁在自傳中寫道:「當我剛走進會場,我覺察到似乎有一種像波浪的東西從門口向整個會場掃來--人們好像被什麼驚動了。散會之後我才得知,有一個人從這棟建築的樓上墜樓而死--顯然,他是特意選定了這個地點--他最後的身形掃過會場的窗子!」那是劉賓雁的一位同事,僅僅因為讚揚過劉的作品,也受到追查。 我在八十年代見過賓雁,可是除了作品,我並不真正地熟悉他。資訊隔絕,很晚才讀到他寫於一九八八年的自傳。讀他的遭遇,淚水一次又一次奪眶而出。眼前浮現的,是這半個世紀中國傳媒多災多難的一幅幅圖景。 劉賓雁犯了什麼天條?僅僅因為履行一個記者的職責,一個特寫作家的使命,說了幾句真話,相當克制和委婉地表達了一點改革新聞工作的願望。「我們寧肯要十個也許不完全正確,但有一定根據的新意見,也不要一百個沒錯誤的、但鸚鵡式的學舌」,這樣的話是「反黨」?「星星看來比月亮小得多,但可愛的是它發射著自己的光」,這樣的話「反動」?在哈爾濱電機廠採訪,他貼出條子,請工人有事可以找他談,這是「煽動工人鬧事」? 當年狠批劉 今天撤了冰點 劉賓雁和大批右派被下放到農村勞動改造的時候,正是大饑荒的三年。他回憶: ……我餓得雙腿浮腫,邁過一個田坎都很吃力。「吃」占有了我的幾乎所有思維,並擠掉了廉恥感。我偷吃過地裡半生不熟的番茄。當我身上只有幾兩糧票和幾角錢時,拉著糞車走過北京市街,我幾經鬥爭,仍然抑制不住去買一丁點兒點心吃的欲望。而我明明知道由於我沒有工資收入,不能像別人家經常或偶爾買些高價食品給孩子吃,我的幾口點心等於是從我孩子的嘴裡摳出來的。 一九六六年三月,劉賓雁終於等到了「右派摘帽」。然而,被寬大的日子轉瞬即逝。一九六六年六月初的一天,中青報樓道上突然貼出滿牆大字報,標題是「右派分子劉賓雁反黨野心不死」。劉賓雁做夢也不會想到,每天他下班回家,坐在他對面的一個女同事便打開他從不上鎖的抽屜,偷出他下鄉期間的日記本,瘋狂摘抄所謂「反黨思想」。 劉賓雁在自傳裡記述了他被揪鬥的情景: ……最熟悉的辦公室裡坐著最熟悉的七個人,只不過七張面孔全然變了。七個法官,一個被告。他們坐在各自的寫字台前,我一個人站在辦公室中央。主審者劉祖禹的經歷和政治性格,使我斷定他將是對我最凶的一個……,果然,他的第一個動作是猛擊桌面,同時大聲喊道:「劉賓雁!你必須脫去偽裝,老老實實交代你的反黨反社會主義的新罪行!」 這位最凶的劉祖禹,就是今天的中宣部閱評組組長。(明日待續) (作者為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中國傳媒研究計畫主任) http://news.chinatimes.com/Chinatimes/newslist/newslist-content/0,3546,110505+112006032700076,00.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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